出門，向左，往南，沿右邊河邊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，寬處不足零點六米，窄處不足零點四米，走到頭是一個小壩，過了這壩的頂頭是橫著的一條大路，向右直通向長江邊。在這大路上，我們小時候曾經(jīng)做游戲，埋地雷，與港對面的小伙伴擲泥塊，打?qū)φ?。小路旁的河邊長著許多樹，有楊樹，柳樹，桑樹，還有許多記不起名的樹，大的兩手臂不能抱住，高不可攀。小時候，我們在這些樹上不知捉了多少知了，在這河里摸了多少河蚌與蟹蝦，站在這路邊在桑樹下，也不知釣了多少魚，有大有小，鯽魚，鳊魚，昂絲魚，還有一些叫不出名的魚。在頂頭小壩處，有一個大一些的圓圓的河塘，為了不讓家里大人知道，我們放學后，就到那河塘里游泳，扎猛子，在河中玩耍嬉戲，直到天黑才急急忙忙割一筐草，沿著這小路回家。小路的左邊是自留地，我們的祖輩不知在這土地上種了多少菜，多少瓜果，流了多少汗，澆了多少水，小時候，我們跟在祖父母、父母后面，不知摘了多少豆，扒了多少薯。施肥、挑糞、上水、拔草，來來回回，不知從這條小路上走過了多少遍，數(shù)也數(shù)不清，不知經(jīng)過了多少風風雨雨，寒冬臘月，也不知經(jīng)過了多少困苦與歡樂。我也曾從這小路上，去過左邊的小竹林，還有那桃樹地，那里有我們祖先的墳?zāi)?，不知多少次跟在大人后去挖墳帽，叩頭，燒紙，在祭祀中，在記憶里留下了多少勤勞、樸實、敦厚、善良的教悔，長大后，不知為什么，常常在我夢里出現(xiàn)這條小路和曾經(jīng)在這小路兩旁的許多往事。
　　 出門，向右，往北，左邊是通往村莊的一條小河，沿河邊也是一條彎彎曲曲的路，寬約一米左右，高高低低。右邊住著各家各戶，蔣家，徐家，陳家，“二狗”家……每一家每個人，我現(xiàn)在還能記得清清楚楚，各家在門口的河邊都有一個水壩，人們喝的用的都是這河里的水，那時水沒有被污染。村里許多故事我現(xiàn)在還能記起，二狗家養(yǎng)了好幾條狗。陳爺爺個子矮矮的，胖墩墩的，不天亮就牽著牛去吃草，農(nóng)忙時要耕田。徐奶奶是位孤寡老人，她有位妹妹嫁在遠方，一年中也來看看一到兩次，她住在兩間五架梁的小屋里，小時候，學雷鋒做好事，我經(jīng)常去幫她掃地，祖母有時讓我送些好吃的給她，她總要夸我好，后來她妹妹把她帶走了，到我小學畢業(yè)后就再也沒有看到她，只是那兩間房屋還在，不知為什么，長大后，我在夢中還經(jīng)常出現(xiàn)那兩間房屋和徐奶奶那簡單又純樸的身影。這條路到陳家那邊拐彎處有個大曬場，這是村子人們經(jīng)常集中的地方，那時打谷，分糧，曬草，有時開會都是在這里，小時候，我們在那里做游戲，捉螢火蟲，晚上在曬場上吹著風，聽大人們講小偷的故事，還有捉鬼的故事，聽到心里害怕，汗毛虛虛，可還是裝著一點也不怕的樣子。從打谷場拐彎再向北，沿著河邊稍寬一些的路，走大約一里多，便到了小學校，我在那里上了五年的小學，至今還記得各科的老師，特別是啟蒙老師，姓戴，她曾經(jīng)在這路上接我，送我上學，現(xiàn)在我還常常想起她，她的真誠與和藹令我難忘，令我感動。我還清楚記得，在這條路上，祖父在風雨交加的中午給我送飯，在寒冷的冬天里接我回家。他的慈祥與善良讓我一生中都感激不盡。
　　 從學校繼續(xù)向北，大約走半里路，右拐，是一條寬一點的大路，沿大路經(jīng)過一閘，走大約三里路，便到了集鎮(zhèn)上，鎮(zhèn)上有商場、飯店、醫(yī)院、菜市場，再走就是糧管所，每次交公糧就是在這里，記得每次交完公糧拿到錢，大人都要高興地買上一點菜回家。記得小時候，祖父每次帶我去集鎮(zhèn)都要買幾只包子給我吃，有時還會到供銷商店買幾本連環(huán)畫給我，這讓我十分高興。在這條路上的閘口處，有一個公交站點，初中畢業(yè)后，父親把我在這里送上車，讓我到外面去繼續(xù)求學。那時這條路在我心目中是多么美好，它將這偏僻的小鄉(xiāng)村連接到外面精彩的世界。給祖祖輩輩帶來期盼與希望。
　　 出門，向前，過了門口的壩頭，向西，是一條寬一米的渠道，渠道的兩邊是一塊塊農(nóng)田，中間有田埂分隔著。小時候，在夏天的夜晚，我們在渠道上乘涼，看天上的星星與云朵，聽大人們講牛郎織女的故事，看著掛在天上的月亮，以為真有吳剛在上面砍樹呢。往事如煙卻歷歷在目，在那田埂上，有父親犁田耙地的身影，有母親收割插秧的忙碌，有老牛辛勤深淺的腳印，有小伙在田溝里照黃鱔的喜悅。走在渠道上，田埂上，有著淡淡的青草味，有著濃濃的野花香，有著清脆蛙鳴，也有活蹦亂跳的田鼠。
　　 出門，向右，過了叔叔家，再右拐，又是一個壩頭，過了一條大馬路，一直向東，也是一條渠道，渠道的兩邊同樣是農(nóng)田，小時候，我們在這渠道里掏蟹洞，釣黃鱔。撥開田埂上的草逮青蛙與田雞喂鴨。農(nóng)忙時跟在母親后面割麥、插秧。有一年洪澇，就到田里去捉魚。挑擔，施肥，一次又一次，在這渠道上，田埂上不知來回多少回。春夏秋冬，種種經(jīng)歷，不知有多少風調(diào)雨順的展望，美好的期待，看到田地里茁壯成長的莊稼，人們心里會感覺無比踏實。如今驀然回首，從童年到中年像是時隔了好幾個世紀一般，小時候司空見慣的東西，現(xiàn)在卻是那么奢侈，那么遙不可及，讓我懷戀。
　　 如今，那些彎彎曲曲的小路，還有那渠道，田埂與小河都已不存在了，唯有那通向集鎮(zhèn)的大馬路還在，并且還加寬加厚了，澆上了水泥柏油路面，兩邊還裝上了路燈，但不管如何變化，我心里最難忘的還是那故鄉(xiāng)的路，在那路上，飄著我童年的歌謠，留下了一串串的腳步與記憶。它啟發(fā)我去找尋一條康莊大道的勇氣與信心，使我走上一條正直，正義，有為的大道，它記錄著我成長的足跡，想起它，就如同見到了父老鄉(xiāng)親，同學老師，還有少年兒童時的伙伴。故鄉(xiāng)的路啊，好似父親寬厚的肩膀，又宛如母親的絮叨，更像是祖父母不舍的叮嚀與期許的目光。隨著時代的發(fā)展，相信不久的將來，將會迎來更大變化，老百姓的路也一定越走越寬，生活越來越幸福！
　　 今天又是端午節(jié)，好久沒回老家了，聽說不久要拆遷了，寫上些許文字，不知有沒有意義，就此表達我一點點鄉(xiāng)愁吧！
　　
　　 蔣道文寫于公歷二零二零年六月二十五日端午節(jié)